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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州六工城遗址:戈壁深处的千年回响

2026-10-08 17:12 来源:中国甘肃网

  原标题:瓜州六工城遗址:戈壁深处的千年回响

  在河西走廊的最西端,祁连山的雪水滋养出一片片绿洲,也孕育了一座座穿越千年的古城。静卧在瓜州戈壁深处的六工城遗址,是汉至唐时期的古遗址,2013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从空中俯瞰,历经两千多年风沙侵蚀的城墙依然轮廓分明,仿佛大地上一道沉睡的印记。

  从空中俯瞰,六工城的轮廓依然清晰得令人惊叹。大城东西长三百六十二米,南北宽三百零四米,面积超过十一万平方米;东北角紧连着一座方形小城,边长仅七十四米,墙高却达十米,比大城还要高出两米多。这种一大一小、一城一障的“城障结合”形制,在河西走廊的汉代城址中并不罕见,但六工城保存之完整、格局之清晰,却使它成为解读汉代边防体系的一把钥匙。

  但六工城最令人称奇的,是它的东城墙。在四面城墙中,唯有东墙没有走直线,而是连续四次向内折曲,形成一道锯齿状的防线。考古学者认为,这种独特的设计并非出于美观,而是为了增强多侧面的防御能力,让守军能够从不同角度打击来犯之敌。站在东墙的折角处向外观望,戈壁滩一览无余,任何一支从东方来的军队,都无处藏身。

  走近城墙,你能看到两千年前工匠留下的痕迹。夯土层厚约十六厘米,每一层都紧密坚实,墙体分段夯筑,竖向的接缝至今清晰可辨。这些城墙底宽四米,顶宽二点八米,高七点五米。南、西、北三面各开城门,门外筑有瓮城,全城共有内外角墩七座、马面八座。马面凸出于城墙之外,可以从侧面射击攻城的敌人;瓮城则像一道陷阱,即便敌军攻破外门,也会被困在两道城墙之间的狭小空间里,成为瓮中之鳖。

  这座城最早的名称,藏在《汉书·地理志》里:“宜禾都尉治昆仑障”。小城,就是西汉宜禾都尉驻守的昆仑障;大城,则是曹魏时期的宜禾县城。一个“障”字,道出了它在汉代军事体系中的位置——障城是比县城更小的军事据点,往往驻扎着候官或候部,是长城防线上的前沿哨所。而“宜禾”二字,则暗示着另一种使命。

  城墙之外,至今还残留着农田水利的遗迹。平坦的弃耕地面上,渠道和田埂的痕迹依稀可辨。这意味着,驻守在这里的将士不仅是战士,也是农夫。他们一手持戈,一手扶犁,在戈壁边缘引水灌溉,种出粮食,养活自己,也养活这座城。汉代五铢钱、唐代开元通宝、明代青花瓷片,在城内文化层中层层叠压,勾画出从“军屯”到“民屯”的漫长演变。小城障西南角发掘出的灰层剖面厚达一点六米,下层是魏晋陶片,中层是唐宋陶片,上层是清代瓷片,如同一部压缩在泥土里的编年史。

  六工城最悲壮的一页,写在唐代。据《新唐书》记载,唐贞元年间,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率重兵围攻瓜州。瓜州城陷落,刺史被俘,但常乐县令贾师顺仍在六工城坚守。吐蕃军队全力攻城,十余日不能克。悉诺逻派人劝降,贾师顺不从;又派人索要财物作为退兵条件,贾师顺便让城中士卒脱下衣裳,从城头抛下,以此表示城中确实一无所有。悉诺逻知道这座城已经榨不出任何油水,当夜撤营而去。贾师顺由此一战成名,后来官至陇右节度使,成为唐代边塞防御中的一个传奇。而六工城,也因为这场坚守,在丝绸之路的军事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唐代的边塞诗人岑参曾写下“君从万里使,闻已到瓜州”,道尽了这片土地的遥远与孤寂。王之涣的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、王昌龄的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,写的虽是玉门关与楼兰,但那份苍凉与坚毅,同样属于瓜州,属于六工城。那些诗句里的风沙、烽火与乡愁,在六工城的断墙残壁上,都能找到真实的注脚。

  清朝雍正年间,六工城曾被重新整修,安置吐鲁番回民屯垦,疏勒河引水灌溉的沟渠网络再度铺展在这片土地上。但好景不长,同治年间,战乱再起,城破民逃,六工城终于彻底废弃,从此沉入戈壁的寂静之中。

  两千年的时光,足以让一座繁华的城池变为废墟,也足以让一段记忆沉淀为永恒。六工城遗址的存在,为研究丝绸之路沿线城址的军事防御体系、屯垦制度以及民族交往融合,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物见证。

  一座城,一段丝路。今天,当我们站在六工城的残墙之上,脚下是两千年的夯土,头顶是亘古不变的天空。风依然在吹,像汉代的戍卒听过的风,像唐代的守将听过的风,像清代的屯民听过的风。那些远去的人,那些消逝的城,都化作了戈壁上的一道道褶皱,被风一遍遍翻阅,却从未被遗忘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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